因新型冠状病毒而改变的观光・酒店业的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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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冠肺炎疫情限制人员流动的时间过去一段时间,酒店和旅游业正面临一个重大转折点。为了丰富未来的生活方式,并以更具吸引力的方式展现日本各个地区的独特魅力,酒店需要做些什么?
日首席设计官大谷弘明(右图)采访了立教大学特聘教授泽柳智彦(左图),泽柳智彦长期担任酒店行业的房地产投资顾问。

因新型冠状病毒而改变的观光・酒店业的现在

大谷我认为酒店虽然是私人场所,但作为公共空间,它们可以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促进人们的身心健康。在这方面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佐和柳关于酒店是否属于社会资本,有人可能会说,酒店缴纳房产税和企业所得税,因此对社会有所贡献。然而,新冠疫情暴露了酒店业面临的诸多问题。疫情前,为了尽可能以最低成本接待更多入境游客,许多服务有限的酒店拔地而起,房间略大一些,仅提供早餐。然而,即便这些酒店建成,当地居民也鲜少光顾。换句话说,与社区缺乏互动、对城镇功能没有贡献的酒店数量反而增加了。

大谷有限服务型酒店的功能似乎与单身公寓类似。

佐和柳是的,差不多。然而,随着新冠疫情的蔓延,酒店无疑不得不吸引与以往不同的客户群体。此前,酒店专注于吸引尽可能远距离的游客——入境游客和来自主要都市地区的游客——他们的营销方式也都是线上且非常规的。但现在,他们必须吸引方圆几公里内的游客。酒店的设施,包括住宿、宴会和餐厅,可能没有变化,但我认为这些设施的使用目的和营销方式将会发生显著改变。如果我们把酒店视为城镇的资本,我认为我们应该建造一些当地居民更能利用的功能。我觉得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专注于入境休闲旅游并高效建设所带来的负面影响。酒店连锁目前正尽可能地推广非接触式入住/退房,但这很快就会成为标配,所以从真正意义上讲,这并非差异化。

大谷同样,如果办公楼的设计仅针对单一功能,那么由于社会环境的剧烈变化,它们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就完全失效。建筑、规划,甚至业主的思维方式都需要更加灵活和适应性强。

佐和柳是的。如今,像“京都Ace酒店”和“The Knot酒店”这样的酒店开始涌现,它们提供时尚的空间,让当地人可以享用咖啡,我认为这是迈向后新冠疫情时代的第一步。

京都王牌酒店© Forward Stroke inc.
(建筑设计监修:隈研吾建筑城市设计事务所建筑设计:株式会社日本电信电话 FACILITIES
内装设计:入江三宅设计事务所内装设计:Commune Design项目管理:日建设计)
以传播新文化和地区活性化为目标的酒店品牌在亚洲的首家分店。

大谷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视角。看来日本终于开始出现一些受到当地社区推崇的生活方式酒店了。

佐和柳星巴克在每个城市都很受欢迎,他们甚至会根据当地情况改变店面外观,对吧?我觉得如果他们建一家带客房的酒店,就能真正融入社区了。

大谷在这种情况下,准入门槛很低,去那里既方便又舒适。它可以作为工作场所,也可以举行会议。它能直接从第三空间连接到酒店行业,这一点很有意思。

佐和柳是的。如今,酒店不再像过去那样以“五星级酒店”或“经济型酒店”等单一的“等级”来划分,而是越来越倾向于根据不同的用途和特色进行专业化划分,例如服务式公寓和设计酒店。然而,正因为专业化,难免会出现良莠不齐的情况,有些酒店甚至可能会被淘汰。创办这类酒店需要勇气,但目前专业化酒店的数量仍然不多,所以我认为这个领域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我也非常希望看到更多这样的酒店出现。

酒店的寿命取决于后台

大谷建筑最终都是独一无二的定制作品,会根据地形和气候而变化,而这正是设计对我们而言如此有趣的原因。作为酒店顾问,您在工作中也看到了这一点吗?

京都丽丝卡尔顿©Price 山崎浩二
这座城市度假胜地坐落在鸭川河畔,俯瞰东山36座山峰,展现了京都的传统文化。

佐和柳谈到如何让酒店脱颖而出,我总是告诉大家,你必须找到一种独特的吸引力,这种吸引力无法简单地复制粘贴别人的设计。此外,人们常常把设计工作委托给所谓的“大师”或“专家”。但实际上,你应该制定一份完善的设计概要,并根据你想要呈现的愿景、想要实现的功能以及该地点的独特氛围来选择设计师。然而,现在很多人只是举办一场没有明确基础的设计竞赛,仅仅因为“最酷”或“会很受欢迎”就选择设计师。这样选择出来的设计或许在刚完工时看起来不错,但从时间价值来看,它们并不划算。

大谷此外,要成为一家知名酒店,它还需要在几十年后成为一家经典酒店。而如何规划这个“时间框架”才是难点所在。

佐和柳是的。酒店建成后会使用几十年,但在此期间,顾客的喜好和酒店的运营模式都会发生变化。到那时,拥有充足后台资源的酒店和缺乏后台资源的酒店之间的差异就非常明显了。例如,设立中央厨房并将食材配送到一楼和二楼的餐厅效率很高,但如果您之后想引入一家餐厅作为租户,后台流程就会不完善。

大谷后台部门就像酒店的循环系统或消化系统。如果它运转不畅,酒店就无法长久维持。然而,由于它是幕后运作,包括酒店运营所需的设备和人员,酒店行业以外的人可能并不了解它的重要性。

佐和柳没错。例如,员工服务电梯位于后巷,由于顾客看不到,他们可能会选择“停用”。但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了,在客房送餐早餐的高峰时段,电梯就会变得拥挤不堪,导致运营突然停滞。就像我之前提到的餐厅例子一样,即使某些操作在特定条件下有效,但如果后台工作流程管理不善,一旦尝试其他操作,就会失效。这个问题通常不会被注意到,开发商希望用初始投资最大化收益区域,尽可能减少后台工作。

大谷后厨区域本身并不产生收入。如果把酒店的所有项目都算进去,就会超出可用空间。我们正在想办法减少后厨空间,但如果想提升后厨空间,就不得不缩减前厅空间。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也是酒店设计中始终存在的难题。

如果行为 (行为) 发生变化,酒店也会发生变化

佐和柳有人说日本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国家,有着严格的规章制度,使得酒店经营非常困难。但从在多个国家运营的外国酒店运营商(管理公司)的角度来看,情况并非如此。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文化、语言和法律。不过,我觉得日本人认为“日本很独特”这一点本身就很独特(笑)。我还听说,日本度假村的魅力和特色在于,它们并非像优胜美地国家公园那样与世隔绝的荒野,而是距离居民区不远的度假胜地。

日光丽思卡尔顿酒店©铃木健一
日光是日本独具特色的度假胜地的先驱,其别墅区就坐落在壮丽的自然风光脚下。

大谷如果我们建造一家能够更好地利用附近自然风光和美景的酒店,那么目前还缺少什么呢?

佐和柳我认为问题在于当地社区没有认真考虑如何让资金留在本地。此外,度假村往往过于注重让游客只在度假村内消费,但真正的吸引力却在度假村之外。因此,我认为,如果能让当地居民建立一套创造商业收入的系统,然后由酒店向外地游客介绍该系统并提供交通建议——将内容、营销策略和交通方案整合为一个三部分——我们就能进一步提升该地区的吸引力。
大谷关键在于与当地社区和谐共处。这道理显而易见,但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佐和柳
例如,夏威夷全年气候宜人,因此几乎可以全年以相同的“海滩度假村”概念进行营销。然而,冲绳冬季无法下海游泳,这使得推广其度假村类型变得困难。但是,像在冲绳本岛北部红树林中划独木舟,或探索山原森林这样的活动目前尚未开发。当然,我们需要在不破坏自然环境的前提下进行开发,但如果能够开发这些活动,冲绳就可以成为一个全年高价的度假胜地,并且住宿高峰期也会分散开来。假期时间也是一个问题。如果在盂兰盆节(夏季假期)期间去冲绳,机票和酒店费用高得令人难以承受(笑)。

大谷
这就是动态定价的噩梦(笑)。

佐和柳“唉,那是我唯一能休假的时间,所以也没办法。” 正因如此,星野集团CEO星野先生才建议各都道府县调整长假时间,我认为鼓励企业员工休带薪假的措施非常重要。每年,旅游预订网站Expedia都会发布一项对比调查,比较全球19个国家带薪休假天数和休假率,据我所知,日本已经连续10年排名垫底。酒店业面临的另一个难题是,日本人喜欢短时间休假。这使得在日本建造长住型度假村毫无意义(笑)。

大谷尽管时代变迁,日本人似乎仍然休假不足,不是吗?要改善酒店服务,我们需要从改变度假模式入手。

佐和柳改变行为是绝对必要的。如果行为改变,度假村的年入住率就会提高,盈利能力也会增强,度假村也能变得更有吸引力。因为度假村如果不盈利,最终就会变得乏味或过时,所以这可能不是单靠设计就能解决的问题(笑)。

大谷这就是我们今天学到的令人不快的真相。其实问题根本不在酒店设施上(笑)。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被新的行为模式“洗脑”。只要我们想改变,我们就能改变。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一代。

佐和柳是的。“工作度假”这个词虽然还没完全流行起来,但正在逐渐被人接受。以前人们会说:“我想休息一下,但我不能错过周一下午的例会,所以没法休假”,现在他们只需在度假胜地待上一个小时,就能参加线上会议。

大谷:所以背景里倒映着大海?真漂亮(笑)。

Halekulani 冲绳©Nacasa & Partners
我们将冲绳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和蔚蓝的大海通过各种不同的场景连接起来,为客人呈现一个独特而无与伦比的、极具冲绳特色的故事。

佐和柳“当人们问我‘你在哪里?’(笑)时,我认为这是一个好事,因为相关的氛围和基础设施正在逐渐发展,至少我认为每个人都开始意识到这种做事方式的存在。”

为了向世界宣传日本的优点

大谷对了,泽柳教授,您喜欢哪种类型的酒店呢?

佐和柳很抱歉,这里不在日本,但这是一个名为“巴厘岛萨扬四季度假酒店”的度假村,坐落在距离巴厘岛文化艺术中心乌布不远的山区。当你从车里出来,来到度假村入口时,你不会觉得这里有什么建筑,但当你走过横跨悬崖的吊桥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山谷映入眼帘。从吊桥往下走,你会看到酒店大堂,山谷底部平坦的地面上矗立着凉亭式的别墅,沿着河岸继续前行,你会发现一些依山而建的客房和餐厅。虽然度假村面积不大,但这里依然保留着乡村风光。仿佛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你眼前展开,我感到非常美妙。这种巧妙利用地势高低和 自然景观的独特设计,是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复制的。

大谷:业主是否有能力为房产打造如此宏伟的空间,这一点也很重要,不是吗?

佐和柳是的。此外,在马尔代夫吉利兰坎福希度假酒店,部分水疗中心的地面由玻璃制成,因此您可以在享受护理的同时欣赏珊瑚礁和海洋中的鱼群。除了通过码头与陆地相连的水上别墅外,还有七栋独立建于海面上的水上别墅,只能乘船抵达。有些人可能认为水上别墅会破坏海洋生态系统,但环境保护对酒店来说也至关重要。因此,我们非常注重维护和保护环境,并且我们相信,如果我们能够建立一个良性循环——在当地开展业务、缴纳税款并将这些资金用于环境保护——最终将对度假村和环境都更加可持续。

大谷酒店的人们也与环境和谐共处,并从中受益,对吗?

佐和柳日本有很多很棒的度假村,但当我看到海外的这些例子时,我总是想知道是否有办法在日本创建类似的地方,或者是否有可能在这里创建类似的地方。

大谷我认为那个时代很快就会到来。然而,日本人对外国酒店的品牌知名度并不十分敏感。我们该如何改变这种状况呢?

佐和柳首先,业主需要充分了解酒店管理合同的内容。迄今为止,与外国酒店运营商(管理公司)签订合同时,除了协商费用之外,双方的沟通往往仅限于同意对方提出的任何条款。合同中本应包含各种应急条款,例如在特定情况下如何提前终止合同,或者如果业绩不佳如何补偿差价,但运营商通常不会主动提供这些信息。正是这种信息鸿沟导致日本酒店业发展滞后。我曾就读于康奈尔大学酒店管理学院,该学院的许多毕业生选择成为投资者而非运营商,因此,业主和运营商之间的信息鸿沟正在迅速缩小。

大谷这样你们就可以在公平的条件下战斗。

佐和柳没错。在日本,过去20年里旅游系的数量有所增加,学生也成千上万,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学到的只是“什么是旅游研究?”以及“酒店和款待的词源相同”之类的东西。这根本无法弥合差距。不过,我认为问题在于,业主们连最基本的事情都没有做——发布招标书(RFP),联系多家公司进行竞标。

大谷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我们需要强大的盟友,但日本人中真正精通酒店合同各个环节的实战经验并不多。如果我们能妥善处理这些问题,日本酒店业将会更加强大,我们也能创造出不仅仅是预包装服务的东西。此外,随着人口减少,日本未来的GDP必然会下降,这是不可避免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让日本变成加拉帕戈斯群岛那样的孤岛。

佐和柳虽然日本的GDP在各国中排名第三,但其人均GDP却排名相当低,仅为第33位,而且不可否认的是,其人均GDP正在以相当快的速度下降。

大谷我认为,未来面临的挑战是如何阻止这种下滑趋势,以及如何更好地向世界展示日本丰富文化的积极方面,我认为这与酒店和旅游业密切相关。

佐和柳过去,吸引这类游客的往往是京都的古老街景、寺庙神社或二世古滑雪胜地,但现在,一些不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旅游目的地,例如沿着濑户内群岛海道骑行,也开始流行起来。旅游目的地变得越来越多元化,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趋势。过去那种面向所有人、吸引团体游客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能否创造出一些即使市场份额可能较小,却能吸引来自世界各地游客的内容。


采访场景摄影:小松正树

泽柳知彦

立教大学商务设计研究科特聘教授株式会社Brainpix代表取缔役

毕业于一桥大学经济系,完成康奈尔大学酒店管理学院硕士课程。在加入日本长期信贷银行和外国附属证券公司之后,他曾担任仲量联行酒店投资咨询部主任和董事,并一直担任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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